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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督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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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督3

不出意料,這差事終是落在了沈言身上。

面對聖上給出的理由,“陶杌資歷尚淺,不若你會照顧人。”這話聽著,頗有些諷刺,沈言不置可否,神色淡淡,便也應了。

陶杌看在眼裏,猶疑這是否才是對方的真實目的。

他此前急於表現,反而落了下乘。

頭一回做這般事情,宋稷還有些不自在,面上仍囑咐著,“季山河雖是待罪之身,又有失職之嫌,便也只是做苦役,切記,不得用刑。”

用了也不能讓旁人看出,最好讓人吃個啞巴虧。

沈言了然,接過令牌。

卻見委以重任的宦者神色不變,只垂首應是,叉手行禮領旨,起身,君臣對視了一眼,心照不宣。

難掩默契。

陶杌看在眼裏,心裏一沈,他必須做些什麽,奪回聖心。轉念一想,計上心頭。

要事得以解決,精神一松,宋稷便有些困倦,正想將兩人打發,卻見沈言先行站了起來,進來時脫了氅衣,此時一身道袍,越發顯得空蕩,仿若風輕輕一吹,就要折了,想起季山河那獨屬武官高大強健的體魄,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。

看出了聖上的顧慮,若是往常,他便是要列舉種種,以此證明,自己有勇有謀,能擔重任,生怕因身體拖累,淪為無用之人。

如今便也只是拱手,淡淡道,“夜間大雨,車馬勞頓,臣體力不濟,身體委實難消,若是再來回折騰,臉色憔悴是小,感染風寒,耽誤了要事是大,是以,臣懇請聖恩,允臣在皇宮宿上一宿。”

宋稷驚詫,沈卿素來不愛拿病弱說事,這會兒頭次說來,莫不是身體當真不好了?

困倦的精神徒然一震,“來人啊,宣太醫。”

沈言擡眼,眼皮一掀,偏淺的瞳仁微轉,卻也沒有阻止。

*

“不出廠督所料,陶杌那廝果然有動靜。”

車廂一沈,有人跳了上來。

“嗯。”沈言應了一聲,態度平平,細長的雙眼微闔,仍是閉目養神。

說話的是沈言的左膀右臂,陳赦,是為役長,也叫檔頭,家道中落,便也憑著父輩關系,勉強通過選拔進了錦衣衛,自言與世蔭承襲的天之驕子合不來,趁著東廠缺人,就填了這空缺。

沒旁的毛病,便是愛賣弄關子。

半晌,沒有聽到下文,沈言睜眼,卻不知對方瞧著他的臉,在想些什麽,開口便道,“罰薪……”

“別,別,督主饒命。”陳赦討饒。

和旁的役長敬畏遠離不同,他是真心追隨,亦不懼外界盛傳喜怒不定的東廠提督,相處起來,還頗有些友人間的親近之意,所以……

一貫爽直的臉上帶著幾分難過之意,似有千言萬語,又說不出口。

“無事。”

想來是為夜裏聖上為他宣太醫之事。

一宿過去,如今怕已是人盡皆知,至於脈案,沈言轉著掛在手上的手串,神色平淡,憶起聖上隱約愧疚的神色,又看到眼前人真切的感傷,方才勉強解釋了一句,“宮中太醫,一貫喜歡誇大其詞。”

但你憂思過度,有礙壽數總該是真的。

陳赦欲言又止,心知自己人輕言微,左右不了督主的決斷,便也只能盡心完成督主交代的任務。

心裏一嘆,說回正事,他神色微斂,湊到沈言跟前,低聲耳語。

說完,直起身來,頗有些不忿,“陶杌那廝竟敢壞你的好事,你看,要不要……”

沈言支著下頜,隨手翻了翻猶帶體溫的書卷,“你覺得,這是好事?”

“屬下愚鈍。”陳赦擰眉,“聖上既然願意將如此重犯交予督主,想來是有重新倚重東廠之意。”別看東廠亦有自己的監獄,同樣能不經三司,逮捕、審訊犯人,可聖上偏生更器重那群酒囊飯袋,分到他們手中,也就只有一些吃力不討好的活計。

“這次涉及通敵謀逆一事,本就該東廠負責,誰成想竟然讓錦衣衛給搶去了,回頭又成了個西廠,說的好聽,天子耳目,刺探消息,成天見的在茶樓酒肆吃茶聽書,在勾欄花樓與娼妓調笑,被跟蹤了都不曾發現,反應遲鈍,連最次的番子都不如。”

像是找到了宣洩口,在家憋了許久的陳赦一股腦說了一通。

直到馬車一頓,頗有章法的叩門聲響起,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,自己在督主跟前發了牢騷,竟還沒有被打斷。陳赦懵然,“督主,你怎的不開口示意?”往日他說多了,督主都有些不耐,直接打斷,讓他說回要事。言詞激烈些,督主又訓斥他要慎言慎行,以防隔墻有耳。

如此耐心,他非但沒有受寵若驚,反而越發惴惴不安起來。“督主……”

“你說的對,我為何要呵止?”沈言換了個姿勢,理了理衣裳褶皺,不輕不重地提點道,“聖上之事,還是少說為上,若因此出了事,我不在跟前,你怕是要吃苦頭。”

仿若遺言的話湧入耳際,陳赦鼻頭一酸。

卻見清瘦骨立的男人闔起書卷,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,細長的雙眼微瞇,“說不得,這的確是好事。”

*

“督公,這邊請。”

與廠督同級的指揮使,仍在追查季山河通敵謀逆一案,聽聞東廠提督親臨,還帶著聖上令牌,不敢大意,指揮使之下,形同副使的兩位指揮同知,便也陪同著,一道下了詔獄。

沈言,再加上檔頭陳赦,以及少數護衛,兩位指揮同知也帶了獄卒,尚且寬敞的過道,便顯得有些擁擠。季山河的監牢在最裏頭,在眾人的簇擁下,沈言束手攏袖,走在中間。

獄中的環境算不上好,燭光昏暗,周遭彌漫著潮濕的腥臭味,有犯人的排洩物,亦有刑訊過後,未及時清理幹涸發臭的血汙。卻也是他最熟悉的氣息。

沈言一瞥。

卻見神色麻木的犯人,或倚在墻邊,或躺在地上等死,或呢喃自語,神色癲狂。身上或多或少殘留著刑訊的痕跡,甚至還看到了幾個熟人,由他親自帶人逮捕,又讓錦衣衛接手。一看便知,這刑訊手段頗為粗糙,怕是沒能撬開那些硬骨頭的嘴。

倘若是從前,他或許還會親自操使一番,震懾宵小,讓旁人恐懼他的威名,如今好戲開場,有更重要的事要辦,便也暫且作罷。

提心吊膽了一路,卻見聲名在外的東廠提督,便也只是看了兩眼就收回了視線,雖態度冷淡,但也沒有多生事端,領頭的指揮同知心中稍定,與同僚對視了一眼,皆是松了一口氣,眼見著拐個彎便要到關押之地,他開口說道,“前面便是……”

“你還當你是威風凜凜的將軍?”

“與其讓閹人折磨,倒還不如讓兄弟們爽快爽快,這男人的滋味我還真沒嘗過。”

“我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,說不得還能得了趣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,弄的血濺當場。”

“啪。”身材健碩的男人擡手,捏住襲向臀股的手,眉頭緊皺,沒受刑罰,只餓了幾頓,不知昏迷時被餵了什麽,渾身虛軟無力,但他也絕不是軟弱可欺之輩,他神色一斂。

不料闖進來的幾個獄卒竟也是懂拳腳功夫的,互相配合,幾番交手,竟將他撲倒在地,摁住四肢,頭朝下被壓在茅草堆上,單薄的囚服被掀了起來,腰帶一松,袴褲被抓住往下,“放手!”

“你們是誰!”

如此動靜,竟也沒人來查看,季山河心裏一沈。

卻聽上方獄卒獰笑,“要怪就怪那閹狗去吧!”

“住手!”被這變故驚到,指揮同知大呵出聲,氣急,在自己的地盤裏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事,還被敵對的東廠頭目瞧見,真真丟盡了臉面。

“還楞著作甚,把這幾個丟人現眼的家夥都拖出來!”

沒成想,好巧不巧,竟被當場撞見,欲行歹事的獄卒面如死灰,癱軟在地,像坨爛泥一般,被拖出了監獄。

“某馭下不嚴,讓督公笑話了。”指揮同知臉色難看,拱手致歉,“恕某先行一步,處理此事,剩下的便由右指揮同知從旁協助,若再有何事,難以抉擇的,也可差人來尋某。”

說完,便風風火火的走了。

“督主,我也跟去瞧瞧,省得他們回頭弄死了人,還賴到我們頭上。”該死,竟敢辱罵督主是閹人,等著,這就讓他們品嘗一下東廠的厲害。

看出陳赦言不由衷,沈言沈吟片刻,便也應了,“去吧。”

最後,此間,便也只剩右指揮同知,少數獄卒,他,以及他的護衛。

沈言擡眼,四目相對,一直沈默寡言的右指揮同知微不可查地點頭,細長的雙眼微瞇,身姿頎長的宦官擡手,昏暗的燭光落在蒼白的肌膚上,罕見帶上了幾分活人的生氣,“你們,在這候著。”

目送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右指揮同知背過身去,看向滿臉疑惑的獄卒們,淡聲道,“你們,都轉過身去,捂住雙耳。”

盯著眾人都捂住了,他亦擡手,捂住耳朵。

隱約聽到大聲呵斥的聲音,身上的禁錮消失,又是沈穩有序的腳步聲,進來,又出去,季山河試圖爬起來,卻聽輕盈的腳步聲,背脊一重,被踩在腳下。

“你……”季山河下意識掙紮,卻不知對方踩在何處,身體竟完全使不出勁來,心裏沈重,停住了無謂的掙紮,沈聲道,“你是誰?有何目的?”

“陶杌。”單腳踩在寬厚的背上,沈言話語一頓,腳下結實壯闊的背脊似僵硬了一瞬,他單手翻著書,“他在尋我的麻煩,牽連到你,委實抱歉。”終於找到了一副還算貼切的。

反手,將敞開的畫豎在男人眼前,又像是突發奇想,隨口道,“你覺得,男子的貞.操,重要嗎?嗯?”尾音上揚,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,冷漠如冰。

“陶杌,我是說,西廠提督。”沈言半蹲下來,掐住了身下人的臉,劍眉星目,棱角分明,頗有陽剛之氣,此時眉頭緊蹙,茫然睜眼,幾縷鬈發垂落在臉側,襯著蜜色的皮膚,又生出幾分楚楚可憐。他嘴角微彎,細長的雙眼掠過,哂笑,“他似乎覺得,你被幾個人扒了衣衫,我便會因此嫌惡,拋棄你。”

被迫仰頭,背對著身後的人,看不清對方的神色,只瞧見半張蒼白的臉,薄唇啟合,垂在地上的雙手不住收緊,落下灰色的指痕。季山河啞聲道,“你到底想……”

“他當真知曉,一個,閹人,如何與尋常男子春風一度?”

驟然接近的紙樣杵在眼前,栩栩如生的工筆畫,耳邊是妖魔的低語,緊抓地面的手被握住,一根根,擦拭幹凈,掌心落入了一串手串,木質檀香,猶帶體溫,“認真數,裏面,或許有你尋求的答案。”

燭光浮動,此起彼伏。

“本督有脅迫你嗎?嗯?”

額頭抵住小臂,咬住囚服下擺,只餘悶聲,“……沒,有。”

卑鄙無恥!

這個進展估計會比較快,畢竟瘋批美人攻,呃,無所畏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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